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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哪里?”
兰德迦纳攥着马缰,沉声问。
到场的人面面相觑。
“不要随意左顾右盼!”兰德迦纳厉声喝道,“谁知道柯姆唐纳修去了哪里?!”
一小段时间的沉默后,前排靠左的位置,总算有人鼓足勇气,挺起胸膛,开口说:
“有……有一位农妇,啊,是这样的,大人,我与唐纳修顺路,一同过来,走到谢登大街时,一位经营果摊的农妇突然晕倒了,一头栽倒!口吐白沫!唐纳修说她一定是劳累过度,又没有好好休息,骑士精神要求他关照妇孺弱小,因此,他先抱着那名农妇去找瘸腿的医生巴特杰夫,唐纳修说,确认农妇安全健康之后,他会立刻返回,无论大人您想要如何责罚,他都甘愿认领!”
“当真?”
那名新来的骑士被兰德迦纳的金色眼瞳逼视着,他眨巴着眼,感觉脸上扎满了刺,却没过多闪烁,高声回答:“千真万确!大人!附近的其他商贩可以作证!您也可以询问巴特杰夫医生!”
如同剑刃般的金色目光仿佛指在鼻尖上,新骑士的额角滑下汗水,但没几秒钟,那些锐利的金色却又化开,成为一种柔和流淌着的光辉。
“做得很好。唐纳修的家族会为他感到骄傲。这是真正的骑士应该奉行的精神,等到柯姆·唐纳修归队,我会给他应得的嘉奖,他该成为我们每一个人的榜样。”
兰德迦纳这样说着,微微笑了一下,又板起面孔来。
圣殿骑士压沉声音,将接下来的巡逻事项重复了两遍,而后,一声令下,带领这支新晋的骑士小分队走出了训练场。
兰德迦纳带领骑士团的队伍,分别在城内、城外走过一圈,又回到城里,换过另外一支小队,重与护卫队的团长交接,一刻不歇地开始第二轮巡视。
他这样转过两轮,大半个上午过去,再换回第一支小队时,兰德迦纳叫最近冒头拔尖的新人来负责带队,又让侍从牵马去休息,自己则换过轻甲,打算巡视一下容易被忽略的、偏僻的小巷。
侍奉者吟唱的圣歌响彻整个基罗亚娜,主要的街道上、广场上,满挤着等待朝奉与忏悔的人群。兰德迦纳经过小巷,回头去看,正巧被上百种鲜花与水果簇拥着的阿涅斯雕像,被百余名黑袍侍奉者共同用肩膀抬着,缓慢从主路上行走而过。
白银的横杆,黄金玛瑙的底座,洁白无瑕的蜡烛……捧心低泣,怜悯世人的真神上主高高在上,靠得越近的人,越要极力抬头,才能见得她的面容。
而紧随其后的,同样白银横杆、黄金底座、鲜花簇拥、近百名奴仆抬着的,是身着红衣,披佩紫色绶带的大主教亨利埃塔的高轿。
亨利埃塔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单手抚胸,头颅低垂。大主教有一副传承自家族的端庄皮相,眉头微微蹙起时,当真带着一股同情亡者与百姓的悲悯。
在亨利埃塔的后方,站着黑袍的阐释者——西苏·博曼切特。
就像阳光唯独偏爱他,风也唯独偏爱他,轻轻触抚黑袍,在高台之上,勾勒出阐释者身躯的轮廓。
兰德迦纳站立着的,这一条窄窄的、被丢弃了垃圾与废布的巷道里,没有风,也照不进光。
象征圣明天使的白鸽与乌鸦,停憩在西苏展开的手臂上,停憩在他的肩膀、头顶。
包括兰德迦纳在内,圣城基罗亚娜,此时此刻容纳了千千万万的人。
兰德迦纳已经厌烦了自己总是反复这样去想,但……
伟大的亚勒·克洛伊,他唯独看见——他唯独偏爱西苏。
兰德迦纳垂了下眼,收回视线,他转身欲走,却蓦地看到一道身影,不知何时、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离自己不足三步之处。
“……阁下!?”
兰德迦纳一瞬间睁大了眼。
眼前的圣明天使身披褐绿色的、故意做旧的麻制长袍,但盖不住的白袍的颜色,像被月光照亮的水塘一样,自袍角下漫溢出来。
他白皙又完美如同雕像的下半张脸上带着微笑,缀着金色蕾丝绣边的白绸压在亚勒·克洛伊直挺的鼻梁上,将圣明天使的眼睛,完全地遮盖住了。
亚勒·克洛伊抬起手,轻轻一撩,摘掉了兜帽。
半扎着的银色倾泻而下。
兰德迦纳一眼就看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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