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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感从掌心传来,他没有松手。
他以前恨自己。
恨自己是克星,恨自己把全家克死了,恨自己活着而他们都死了。
可现在他知道了真相——他们不是被他克死的,是被他害死的。
他活着本身,就是他们要死的理由。
这个念头比“克星”更重。
“克星”是天命,是天意,是一句“我也没办法”就能搪塞过去的东西。
可“被牵连”不一样。
是因为你活在这个世上,所以他们死了。
是因为有人留了你一条命,所以那些护着你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。
是他们替你死的。
他靠在床头,攥着被单的手慢慢松开了,又攥紧。
他攥的是自己的衣襟,攥得指节发白,像要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攥出来。
他想——我不是这个家的人。
我根本就不姓陆。
那个姓氏是别人给我的,是陆夫人用自己的孩子换的。
我是一个外人。
一个本来应该死在二十五年前的外人。
可他们把我藏起来了。
他们用全家人的命,把我藏到了今天。
陆家还有人吗?
没有了吧!
想了很久,想起还有一个远嫁的小姑姑。
他记事的时候小姑姑就已经不在府里了。
只偶尔听母亲提过一两次——说小姑姑当年性子倔,不听家里的安排,非要跟一个穷书生走。
家里人拦不住,气得不让她再回来。
她嫁去了郫县,很远的地方。
远到京城的人提起那个地名都要想一下在哪个方向。
后来听说那个书生考中了举人,在那边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,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安稳。
小姑姑再没回过京城。
陆家出事的时候,她大概还不知道。
等她知道了,大概也已经来不及了。
她大概是陆家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了。
陆烬寒坐在床上,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他的脚边。
他低头看着那一道银白色的光,看了很久。
他想——如果我去找她呢?
如果我跟她说,陆家全家都死了,只有我一个人活着。
她会不会看着我,问我——“你是谁?”
可他答不出来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他是谁。
他靠在床头,慢慢闭上了眼。
睫毛是湿的,但他没有抬手去擦。
他想,他欠陆家的太多了,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可他至少可以做一件事——把那些害死他们的人找出来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的月光。
手慢慢松开了衣襟,攥成拳,搁在膝盖上。
掌心里那几道月牙印还在,红红的,微微发烫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活过来。
他闭上眼,没有再动。哭着哭着,他睡着了。
窗外夜风穿过竹丛,沙沙作响。
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潮湿的影。
…………
次日一早,暗七敲了敲门,轻声唤了一声:“主子。”
屋里沉默了很久,才传来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:“进。”
暗七推门进来,站在门边:“又被人盯上了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:“昨夜就发现了,属下没敢惊动您。”
陆烬寒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靠在床头,目光落在窗纸透进来的那一线灰白晨光上。
不奇怪了。
那些人还没死心。
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来。
昨日消耗得厉害,胃里空落落的,像被掏空了似的,四肢也泛着酸软的倦意。
他没什么胃口。
但他知道,得吃。
“传饭吧。”他说。
暗七应了一声:“陈老先生早早就熬了粥,现在还热着,属下这就去端过来。”
粥是陈守业亲自端来的。
他来的时候,陆烬寒已经坐在桌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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